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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君困境

现在,我回到了24小时之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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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届黑马第三轮作品

现在,我回到了24小时之前

暴君困境

“这事儿到底有什么可调查的?若自杀的是个美女,倒可说说那风流韵事供人八卦,若是个学霸,倒颇有些悲壮色彩。可偏偏是个平平无奇女高中生,这样的自杀案多了,怎么博人眼球?”

我没有理会主管,扛着摄像机走了,一个用96度生命之水灌满全身在天台自焚而亡的女子,多少是有点传奇色彩的吧。

S中不是一所坏高中,张思勋不是一个好学生。从档案袋里显示,她学业成绩不佳,多次顶撞老师,饮用酒精饮品。不过,她能考得上大学,S中也不像是那种有社会黑恶势力的地方。我看了看死者生前的照片,没有什么可记忆的点,不过,她也没有染发烫发,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女高中生的脸。

来到案发现场,有老师在驱赶看热闹的学生,但是看热闹的依旧络绎不绝。警察早已定了案,是自杀,此时也已经走了,死者的尸体也已经盖上白布,尽管现场还有糟糕的气味和火烧的痕迹,冒出黑烟的糟糕气味,然而看热闹的人赶都赶不掉。最前面的一排是死者亲属。她的母亲看上去颇为悲痛,她盛装出席穿了一身红,此时妆都哭花了,喊得哭天抢地,十分刺耳难听。两个老人家只是缩在一旁掉眼泪,没有父方的家属在,我翻了翻资料,果然家庭情况上只有一行。

我听到看热闹的同学在议论此事:“隔壁7班的张思勋,这人我记得,著名泼妇,主业是和老师吵架,整个办公楼都骂了一遍了属于是。”

“我这么一想我记起来了,这人可傻逼,追着5班的申博伦骚扰人家,也不打理打理自己,她这样哪配得上人家。人家是有风度才没下手打她。算了,死者为大,我就不细数她干了什么恶心事儿了。”

我没想到她如此恶名累累,一路到学校也没有看到悲伤的同学。在现场拍了几张照后,按照一般的规矩,我准备去找高三7班班主任霍文治。

自己手上的学生自焚而亡,虽说不至于让霍文治的教师生涯结束,但是这个班他肯定是不能继续带的了。还没等我推门进入英语教研组办公室,隔老远就听到一个男老师在找人抱怨这事。

“活着的时候800年作业不交,上课喝酒,醉了就睡大觉,一个人能拖我们班英语平均分一分。我能不想管吗?管得了吗?这么一死,把我一起给拖了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这把火是我点的?这年头心里有病的多了,真是谁碰谁倒霉。”

周围的老师纷纷附和,感叹他确实倒霉。

他喋喋不休,没完没了地继续抱怨:“我这两年正准备评高级职称,呵,她给我搞这出。现在补课又不让补,职称又评不到,一个月6000,啧,我带着我老婆孩子在上海喝西北风呢?”

这时我实在听不下去了,推门进去,霍文治,那个肩膀窄小看上去颇有些斯文的家伙,立刻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,颇有些拘谨地给我倒上一杯茶。我当然知道这人就是霍文治,因为整个英语教研办公室只有这一位男士。

这会儿,我很勉强地假装他什么都没听见,问他张思勋的一些近况。

他表示自己当班主任这些年,遇到这样的一件事情真的是很遗憾,他认为没有察觉到自己学生的情绪,也是自己身为班主任的一种失职。其实张思勋是一个蛮好的孩子,虽然成绩不好,但近来也没有扰乱课堂纪律。这些传闻大多是她前一两年的事儿了,近些日子她愈发孤僻,呆滞……霍文治越说声音越低,好像真的很痛心自己没有察觉学生的异样。

“那么,你认为这位张思勋的自尽和学校风气环境有什么关系吗?”

“当然没有,这只是一个个例而已。一个人,高三压力大顶不住,每个学校都有的是。你看X中T中……这样如果怪到学校来可就太无辜了。况且,你大可以去问问同学,她绝没有被同学老师殴打过,连头发都不曾被扯过。”这下他终于来劲了。

“你说得对,那么霍老师你知道死者为什么要用自焚这样极端的手法来自杀的呢?”

不出所料,他含糊不清的讲了几句话之后,摆了摆手。他大量的话里实在没有什么有效信息,恰好此时主管那个死家伙打了个电话过来,我正好开溜。

主管说我慧眼独具,这下可是抢到一个大新闻,张思勋生前定时的的遗书在微博爆火,成为热议话题,现在很多媒体都要采访蹭热度了。

我没有和他多啰嗦,立刻打开微博,一个昵称为“Gustav Windsor”的账号发表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遗书,我倚在办公楼的墙上读了起来:

“当你们看到这段文字时,我已经处在鲜活而自由的远方了。借由生命之水燃烧的力量,我是该说些什么的。

我向来是信奉这一点的:人的一举一动都要为这个社会负责,人从来不是孤立地存在这个世界之上的。因而我决定亲手烧死一位暴君,终结一个尸位素餐之人的暴政。我可以说是生来拥有了我所想要的一切,但像我这样卑劣的人,不如一把火全部烧掉,对大家都好……”

我只觉得云里雾里,来到她生前的班级看看有什么消息。隔老远就听到一群大嗓门正在大声说一些网络段子,一阵阵的笑声能把鸽子震飞。

刚下课,我随机叫了一个3号,想问一问。3号同学似乎是把自己的位置搬到了教室最后,戴着耳塞做题。我叫他时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,只是顺着眼,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男孩子。

于是3号同学在我的采访稿里就成了同学张某,我问张某,你熟不熟悉张思勋?她是个怎么样的人?我本以为他一心忙于学习,可能真的不了解。

但他缓缓开了口:“我没想到会是她。她贪吃好酒又好色,遇到不满意的事就会说出来。我当然不是在批评她,我只是觉得像这样真实而自在的人不至于去寻短见的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她很出名,关于她的传闻很多。比如她在食堂点红烧牛肉面,三份牛肉不要面。”

“她还有什么其他传闻吗?”

张某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不是一个八卦的人,所以……所以,知道的确实不多。这些传闻大多是不太好听的,真伪都有待考证。我还是不说了吧。”

“那你和他的关系是什么?只是同学吗?”

这回他沉默的时间更加久了,最后断断续续地说:“就是说,呃,她,喜欢的人比较多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虽然我觉得我完全不合适,但,就是说,我也是这其中之一。”

我看见他手上戴着30块钱的塑料儿童表,灰头土脸的他又回到教室里,试卷中。

我晃到天台,再看看有什么情报。那时候天台已经被封锁起来,人也早已退却,只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脸色有些阴郁地眺望着天台。我从兜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他,又给他打上火。

在这样一番心照不宣的沉默后,那个青年开口了:“那曾是我的情人,不过这点也不用写,我和她都不想承认这点。我可以肯定的是,她选择在这里自尽,是因为这里是我们私会的地方。”

“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?”

“她是一个有着强烈渴求的人,你可以从眼睛里看出那种想要。她只要能被一个男子接纳,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代价,真的,相信我,我搞了那么多女人,只在她的眼里看到过这种感觉。就在这个天台,她第一次得到满足,我相信这对她来说一定无比重要。”他不无得意。

“那么为什么你们彼此之间都不愿意承认对方是情人呢?”

“你应该知道她名声不好吧,虽然很多都是胡说八道,什么睡过多少男人的破鞋也说得出来哈哈哈哈哈……她哪有人要啊?真是瞎编也不动脑子。

那在这种情况下,我要是承认了不就很丢面子么,所以我说我就是玩玩。接下来吗,你猜得到啊。她冲到我们班抽了我一耳光,领了张处分。从此我们两个人彼此当对方不存在。没想到她居然会向我求复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“然后你……”

“正好找机会打个回头炮。她是个好女孩。”

这让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士无话可说,他另补了一句:“我叫郑兴泰,不介意你把这个写上去。”

这时有个领导模样的老师走了过来,请我离开,因为事情发酵到现在,我不能继续调查下去了。他拍着我的肩膀和我说:“别把郑兴泰这同学的话太当回事,我们都知道他爱讲大话,吹起牛来没个谱的。”

我点点头,有些失落的回到办公室。在搜索张思勋的昵称“Gustav Windsor”时,翻到了死者生前的博客。2022了居然有人用这种东西,我感慨之余,决定打开看看。

“我放出小说《星火起点》,星星点点的被点着的宝剑划破长空,向妖怪飞去。在一众同学目瞪口呆之下,妖怪纷纷倒地,发出悲凉的嚎叫声。我手握点火的长剑在廊道上,口中吟诵着诗歌,如入无人之境的滑行,沿途的妖怪全部被切成块。”

总的来说,这是一部文人流玄幻小说,里面的“我”才华横溢,因此能力超群,放出自己的文章就能打服一个学校的人,“我”通过多次决斗让全校都知道我的厉害。大家需要“我”来保护学校免受邪魔鬼怪的攻击,于是“我”掌控了S校。

“我”立志要把s校建设成在这妖怪围城之下最幸福的孤岛,因此煞费苦心,绝不希望自己和自己最讨厌的领导一副样子。“我”站在领操台上,18个大喇叭一起回荡着“我”的声音,关于s校的军功兑换,伙食安排,职务调动,甚至还创立了新的货币。台下的同学们都忙着窃窃私语,胡扯些有的没的。

又一次妖怪的进攻,“我”毅然用身体保护住了那位少年。我认出了这就是传闻中5班的申博伦,因为她如此描写他:“锋利清晰的五官是雄鹰展翅上腾时的质感,不凡的风度像是19世纪的俄国青年军官,婉转的声线环绕殿堂,每一处都有他令人窒息的香气。”

“我”向他求爱,又一次。

在这一次,申博伦答应了。

我看到这里,本以为只是一个疯狂的幻想,但是当我打开下一章,还是愣了愣神。

“我睁开眼睛,看着枕边的申博伦拿着一把短刀正对着我裸露的胸膛准备下刀。那把短刀是用海水状的才气冰冻制成,一定是那些人想尽办法制作的,否则他申博伦绝无可能用刀刺进我的胸膛。

我右手点火,那把刀直接就化成了水。

我走出房门,不明白破鞋这个词语在2022年怎会如此流行,因为走道里,窗户上糊满了白纸黑字,字字都是污言秽语,诉说着我的荒唐淫荡。我又仔细看了看,无非是男女之事。于是再次点火,一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字报全部化成灰。北风萧萧的吹,一路上的同学看到我都低头匆匆而过。

我是个荡妇,我想。

但做荡妇不够有意思,我更想做暴君。”

接下来,我看到她大手一挥,化为奔腾的战马,她拖着带火的长刀,将那些反对者的头颅一个个挂在校门上,血一滴一滴滴下来。他与城外的妖怪签订了互惠共赢的条约,在下一次妖怪进城时袖手旁观。她和妖魔鬼怪一起庆祝了三天三夜。醒来后校园除了她空无一人,连张某都死于非命。她成为了这个校园有史以来也是最后一个如此残暴的统治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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